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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 贫
//story.dbw.cn  2018年02月27日 14:00:39

  头一次到靠山屯贫困户王老晃家,我惊呆了:院子没有杖子,没有柴火垛;里屋家徒四壁,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;外屋灶房只有一口锅,三个带豁牙的饭碗……

  炕上老爹和俩儿子正呼呼大睡,村长大骂:太阳照屁股了,还不起来!

  三个光腚汉急忙爬起,小儿子揉着眼睛抱怨:谁这么缺德,搅了我的美梦!他仔细一瞅,麻溜下地说:啊,是村长大人啊,快请坐!

  连下脚地方都没有,往哪坐!

  村长指指我说,咱们新来的镇长,是扶贫来了。知道你们家穷,专门来看看!

  老头五十七八,俩儿子都三十出头,身体都挺棒,就一个字——懒。老妈死得倒早,穷得没钱说媳妇,算上老爹,一家仨光棍。

  听说我是镇长,老头满脸堆笑:欢迎镇长光临寒舍!

  村长一脸的鄙视:操,尿壶镶金边,就是嘴好!

  我心里一喜,看来,爷仨的智商没问题,体格也挺棒,帮他们脱贫致富,难度不会很大!

  我刚接任时,前任镇长曾经介绍说,这几年,靠山屯靠扣大棚、养大鹅,大多数人家脱贫了。唯独老王家爷仨,啥活也不干,一贫如洗。

  坐车来靠山屯路上,我跟村长沟通过,让王老晃爷仨养鹅不行吗?

  村长面带难色说,以前我也动员过,他们说没钱买鹅仔。

  我说,这回,镇政府给他们买鹅仔和饲料可以吧?

  村长说,试试看吧!

  听说养鹅不用自己掏钱,爷仨乐够呛,满口答应要养。王老晃说,我们过去没养鹅,是罗锅上山——前(钱)紧。这回好了,上边给拿钱买鹅仔,我们保证养好!

  看他们信心挺足,我很欣慰。临走扔下300元钱,让他们买些粮油。老爹刚要接钱,早被小儿子抢在手上,笑嘻嘻说:这钱我支配!

  老爹剜他一眼说,可不能乱花呀!

  回镇上第二天,村长就来电话生气说,真是瞎子闹眼睛——没治了。昨天咱们前脚走,人家爷仨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小卖店,买了一桶白酒,一箱啤酒,一条鱼和一只烧鸡,喝了半宿,都喝高了,哥俩打得头破血流……

  真是有柴一灶、有米一锅啊,不受穷才怪呢!我气够呛。但想到扶贫任务,还是耐着性子对村长说,俗话说得好,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。既然这样,咱们更得尽快把鹅仔给送去!

  两个月后,我打电话问村长:老王家的鹅养得咋样了?

  村长说,你来看看就知道了。

  我和村长走进王家大门,既没听见鹅叫,也没看见鹅群。进屋一看,爷仨正躺在炕上打盹呢!

  村长立刻将他们都踢醒:你们是猪啊,除了吃就是睡!镇长来了,快汇报一下养鹅情况!

  睡眼朦胧的爷仨麻溜跳下地,都像犯错的小学生,低头不语。我问:你们养的鹅呢?

  半天,王老晃才红着脸说,镇长啊,我们对不起你呀,大鹅没养好,都病死了!

  村长气坏了,马上揭穿他们:什么病死了,鹅还没等长大,都让你们当酒肴了……

  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!回来路上我问村长,他们平时靠啥生活呀?

  村长吐口吐沫说,脸皮厚呗!没粮这家借点,那家要点,实在没人借没人给了,就上地里划拉点白菜帮子、萝卜缨子,回家放点盐煮煮当饭吃……

  快过春节了,怕爷仨吃不上饺子,我派人送去一袋白面,一袋大米,一桶豆油……

  送粮人刚刚回来,爷仨就把大米送回来了。我好生奇怪:你们这是干啥?

  爷仨挺生气的样子,一人抓起一把大米说,你看这是啥破大米呀,净糠。我们再穷,也是人啊,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啊!

  我生气地问,那,你们想啥意思?

  最好给我们换一袋没有糠的!再不,你们帮筛筛糠也行……差点没把我的肺气炸!我忍着满腔怒火,看了一眼墙上挂着那幅关于“精准扶贫”的标语,又想起了那句古话: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。一年来,鱼和渔我都授给他们了,还是不见一点起色。明年,我该怎么办呢?

作者:邴继福  来源:伊春日报  编辑:李春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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