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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老牛牤子交朋友

//yichun.dbw.cn  2019年11月05日 10:25:10

 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,我被调到克林区良种站,担任知青排长。我们排当时负责管理和使用一头叫牤子的公牛,这是一头黄牛,主要用它来拉车。说是黄牛,其实它的颜色是红棕色,体长有2.5米,重约400多公斤,体格健壮,皮毛光滑油亮,两只牛角棕褐色,弯曲尖长,坚硬无比。它的原产地是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。

  牤子的性情非常倔强,特难管理。有一天,牛倌小李赶着牛车去拉粮食,半路上牛的脾气上来了,怎么打骂也不走了。小李心生一计,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,卷在牛尾巴尖上,用打火机把报纸点着了。牛被烧得疼痛难忍,立马狂奔起来,连跑了四五里地,把粮袋子甩得掉了一大道,把地排车也给颠碎了。小李挨了一顿批评后,他再也不当牛倌了,实在找不着人接任,只好由我兼起牛倌这份工作。

  有一天,我赶着牛车去拉烧柴,返程时走到一个上坡,牤子便发起了脾气,说啥也不走道了。我用鞭梢带疙瘩的牛鞭使劲打它的屁股,它照样纹丝不动。实在没有办法,我只好把木柴卸下一大半,又找两个知青在后面推车,好歹才勉强把牛车拉回家。

  晚饭后,我找到饲养员桑叔,虚心向他请教管理和使用老牛的方法。桑叔告诉我许多养牛的知识后,又特别嘱咐我:“你要想把倔牛管理和使用好,关键一条就是要跟牛交朋友。牛和人一样,是有感情的,你对它好,它才能对你好,听你使唤。”桑叔的一席话,真如醍醐灌顶,使我茅塞顿开,自此以后,我就注意和牤子交朋友了。

  为了和牤子处感情,在星期天或是平时早晚没事时,我经常牵着牤子去河边啃食新鲜青草。有一次,老牛吃草时,我去钓鱼了,一时没有注意,让牤子吃了有毒的小走马芹。结果牤子连拉带吐,病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。我骑了10多里路的自行车,去兽医站接回来经验丰富的何兽医,给牤子抓了许多药,连灌三天,牤子才转危为安。还有一次,食堂腌酸菜扒下许多白菜帮子,我看着挺新鲜,就给牤子抱过来吃了。结果吃多了,把牤子弄得拉了好几天稀。我又去兽医站抓来不少兽药,给牤子治好了病,恢复了力气。

  每次套牤子拉车时,我都不忘带上草料和清水,在休息时随时喂喂它。天长日久,牤子和我感情日深,变成了好朋友。我一走近,它就舔我的手,用毛茸茸的脖子蹭我的脸。拉车时,只要我一喊“驾!”它立马蹬紧四蹄,拼尽全力,奋勇前行;我一喊“吁!”它马上停住脚步,纹丝不动。我带它上山吃青草时,它吃饱后特别高兴,蹦跳玩耍,玩够了就用头轻轻地撞我,让我领它回家。于是我就骑到牛背上,慢悠悠地往家走去。有时我哼起山歌,牤子也“哞哞”地和声,真是快乐无比的日子。

  老牛的性爱需求也挺强烈。那一次真把我急够呛——我把牤子放出去自由吃草,不知为什么,两天它都没回家。全排40来人连找一天半,才在距离我单位20多里路的二十四(地名)找到。原来是二十四有几头母牛,也不知牤子如何得到的信息,竟然偷跑去搞对象了。有人说老牛会闻味,是嗅到母牛的气味去的,我很奇怪,20多里远,那母牛的气味是咋传来的呢?

  牤子曾经救过我的命。有一次我牵着牤子上山采蘑菇,让牤子随便吃青草。突然间一头二三百斤重的黑熊在睡梦中被我惊醒,张牙舞爪地奔我扑来,我大喊一声:“牤子,快顶它!”牤子闻声飞速地冲了过来,挺起牛角就把黑熊挑了两个跟头。黑熊一看大势不好,仓遑逃遁了。牤子救了我的命,我把带上山的5斤豆饼全部奖励给了它。

 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,物有旦夕祸福。1972年秋天,牤子在树林里找草吃时,误钻入了猎人下的黑熊套,被勒死了。场部把牛肉给了食堂,把牛皮、牛头和内脏让我处理。我心里难受极了,也没舍得吃牤子的心肝肠肺,钉了一个木板箱子,把牤子的剩余遗体装进去,在库尔滨河边的高岗上挖个大坑埋了,并培土造了一座坟丘。

  四五十年的时光过去了,每逢看到有牧人放牛,我就回忆起当年牤子那威猛壮美的形象,心中便暗暗祝愿它,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够生活得健康快乐。

作者:王树琛    来源:    编辑:赵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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