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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年猪
//story.dbw.cn  2018年02月13日 09:53:54

  在东北的农村,杀年猪绝对是一件大事儿。谁家哪天杀猪都是商量好了的,排开日子,一家一家地杀。要是时间撞车了,就不大好玩了,因为忙不过来。

  小猪羔儿是在春天就抓来的,通常一家会抓两只,抓多了喂不过来,加上考虑两只是个伴儿,所以就抓两只了。我小的时候,放学之后一定要做的一件事儿就是去打猪草,三五个小伙伴约好了,带着镰刀和袋子就出门了。我们走向乡村的田野,寻觅那些苋菜、灰菜、刺菜、马齿苋……然后用刀割下,装进袋子里。小伙伴们说说笑笑、打打闹闹地倒也不觉得辛苦,反而觉得十分有趣。猪草打回来,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,剩下的就是妈妈的活儿了。她把那些猪草摘好洗净,然后整齐地切好,倒进院子里的大铁锅中,然后倒进去麦麸、米糠之类的粮食,加上水、添上柴烀了起来。不大一会儿,猪食的香味就飘得到处都是。有的人家的猪是散养的,猪三五成群地在田野里随意地拱食,然后回来再给它们补充烀好的猪食。农村的猪就是吃着这样的美食一天一天长肥的。养肥了的两头猪,一般家里会卖掉一头、杀掉一头。

  以我家为例,卖掉的一头,早上起来妈妈会挑猪最爱吃的东西把猪喂得饱饱的,这样吃饱了的猪会增加些重量,可以多卖几个钱。这在农村几乎是家家户户公开的秘密。也是在我记忆里,朴实憨厚的农民最为“奸诈”的地方。其实,这种做法更多的是情感上的需要,养了一年的猪了,有感情了,就要卖给人家杀肉吃了,舍不得,就想让猪在自己家里再吃一顿好的,吃饱了再上路。卖猪的时候,别说是大人了,连小孩子都舍不得,自己打猪草,好不容易从小猪羔儿喂养大的肥猪就要卖作别人的吃食,谁能舍得啊?卖掉,已经是不得已了,怎么能忍心让它再饿着肚子上路呢?早上买猪人的车一停到大门口,猪圈里的猪就警觉起来。大人们说杀猪的人身上有杀气,猪早早地就闻到了,所以就筛糠一样地抖着,谁知道呢。我只是见到猪惶恐不安地在猪圈里走动,哼哼着。等到抓猪的人跳进猪圈,猪就开始嚎叫起来,那叫声听了让人不安,尤其是让打猪草的小伙伴们心里不安。几个大汉三下五除二就把猪抓住,将四只脚捆在一起,然后用一根大木头从猪的四只脚与肚皮中间穿过,抬出来放到秤上一称,按照谈好的价儿一算账,付完钱就把猪拉走了。看着拉走的猪,我有好几次都没能忍住泪水,那种感觉很是心酸,又无能为力。一起打过猪草的小伙伴们也有过类似的心酸经历。

  杀掉的一头,抓出来的过程和卖掉的那一头一样,只不过它被抬到了事先预备好的案子上,一直撕心裂肺地嚎叫着。杀猪的大多是村子里的老把式,有着一刀就将猪送往极乐世界的本事,据说这样猪可以少遭些罪。一刀下去,猪的血就喷射出来,流进白色的大搪瓷盆中。通常还会在盆中撒上一把大粒盐,一个人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两根木棍儿,在猪流出的血中不断地搅拌以避免猪血凝固。猪终于一声不吭了,杀猪人解开捆绑猪蹄的绳子,猪直挺挺地躺在那儿。然后开始浇开水、褪猪毛、开膛破肚,翻肠子的翻肠子,分割猪肉的分割猪肉,好不热闹!杀猪人一般会先拿刀旋下来猪颈部的一大块肉,这一块肉俗称“血脖子”,几乎是所有买肉的人都不爱买的那一块儿,然后再旋下来一些骨头,一并交给家庭主妇。主妇拎着肉和骨头进屋去给杀猪的这帮人准备饭菜,外边的人依旧忙碌着。

  主妇进到屋里,把肉和骨头洗干净放到大铁锅里烀上,然后把翻好的猪小肠用碱水洗了又洗,葱花切碎,再把一块肥肉切成末儿,猪血又搅了搅,这就准备灌血肠儿了。做“杀猪菜”的工作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够忙过来的,一般要几家会做饭的女人通力合作才能完成。忙着忙着,锅里的肉和骨头烀好了,捞出之后再取出一些汤汁来,交给灌血肠儿的人。然后大家就各自分工忙活起来。一位先将肉切成片儿,上笼屉蒸,然后将蒜捣成泥儿与酱油拌在一起,这是做的焖五花肉;一位将切好的酸菜和刚烀出来的五花肉放在一起炖,炖得咕噜咕噜的,有些人家还会放进冻豆腐,快要出锅时再将煮好的血肠烩里一些,这做的就是地地道道的杀猪菜;这个当儿,几位灌血肠儿的也忙活完了,血肠是把新鲜的猪血加上浓厚的骨头汤汁儿、葱花、盐、味精等灌进猪小肠里,然后放到锅里煮。煮好后,除了杀猪菜要用的,其余的则切成厚厚的片儿,蘸着蒜泥吃。再弄上一些配菜,一会的功夫,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杀猪菜就齐备了。

  此时,外边杀猪的人也都忙活完了,进屋洗完了手,就一起坐在热乎乎的炕头,在桌前边吃边唠。你一言我一语,唠唠杀猪的前前后后以及这一年的春种秋收,还有新近发生的张家长李家短儿。吃着最新鲜的杀猪菜儿,就着小酒儿吱吱地喝着,嗑儿唠得那叫一个高兴,杀猪菜儿那叫一个香,小酒儿那叫一个有味儿……酒桌上渐渐地喧闹起来,那是所有人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,喝到二半夜也还兴犹未尽,话题越唠越长,怎么也唠不完,实在是没有招了,只好等明天老张家杀猪的时候再接着喝接着唠吧!

作者:施立夫  来源:伊春日报  编辑:李春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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