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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中的棉被
http://story.dbw.cn  2016年11月15日 09:41:37

  在北京呆了三个月,终于把女儿新买的楼房装修好了。在我和老伴回老家之前,女儿反复叮嘱,你们用过的生活用品,一件也不要往新楼拿啊,都扔了吧!语气不容商量。

  我的心一下子紧张了,那些锅碗瓢盆扔了,倒不大心疼,最心疼的,是那条旧棉被!

  我们这代人,与共和国同时成长。那时,由于国家和人民都穷,都养成了节俭的习惯。什么“艰苦朴素、勤俭建国”呀,什么“勤俭是咱们的传家宝”呀,等等,这些观念在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。

  旧中国出生的母亲更是节俭,看垃圾箱旁扔的旧衣服,边捡边骂:现在的年轻人啊,都是败家子!然后把捡的旧衣服拆了,用她那台老“老马神”扎成鞋垫。家人用不完,就蹲市场卖。

  我也是养成了节俭的习惯,成家后每次搬家,面对那些过时的旧衣旧书,总是舍不得扔。每忍痛扔掉一件一本,都心疼得要命。

  退休后,我和老伴每年都到北京看望女儿,每次去都住公寓自己做饭,都要花几百元买些生活用品。这些用品走时咋处理?成了一道难题。女儿的宿舍没处搁,只好按照她的指令——扔!

  我是性情中人,它们虽为物件,都为我们的衣食住行作过贡献。每次看到老伴女儿扔东西,都有一种难以割舍之情!但我自己从未动手扔过。

  时间一长,感情有点麻木了。这次回家前扔东西时,怕老伴女儿楼上楼下往返受累,我便自告奋勇:我也帮你们扔!

  女儿赞许地笑了,爸也学会扔了,有进步哇!我心里说,败家还算进步!

  当我下楼要扔电磁炉和电饭煲时,就像要把自己喂养一年的肥猪送进屠宰场,心里十分难受。它们都默默为我们服务了几个月,已经产生了感情。现在却要无情抛弃它们,真是于心不忍!

  我想给它们找到新主人,这至少是一种慰藉,逢人便问:要不要?都是冷漠地摇头,有的连看都不看一眼。一位清洁工说,现在的年轻人都用新的名牌的,谁稀要你这些旧货?

  我不好意思再问,又不忍心让它们与垃圾为伍,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垃圾箱旁,期待被好心人拿走,派上新用场。

  扔到最后,只剩下一条旧棉被了。这条棉被是四十年前我结婚时妈妈一针一线缝制的。虽然历尽沧桑,却承载着我的青春和爱情,陪伴我度过了贫寒的岁月。棉被的棉花弹过好几次了,现在盖上它,依然温馨舒适!

  这也是老妈留给我们的唯一纪念。见到它,如同见到了逝去多年的母亲!要扔掉,真像刀子剜心啊!我没有扔掉它的勇气,就把这项艰巨的任务推给了老伴,自己躲了出去。

  当我被风雨浇回来时,一眼就看见垃圾箱旁堆着一条旧棉被,正在雨中哆嗦!冷雨浇在棉被上,犹如万箭穿心!想拿回去,已经湿成这样,没法拿。我既心疼又无奈,情绪低落到冰点。

  几天之后,终于坐上了回家的高铁!虽说早已归心似箭,马上回到家乡了,我却心事重重。老伴早猜透了我的心,关切地问:你是不还心疼那条棉被?

  一句话,使我突然想起雨中的棉被,想起母亲一针一线缝棉被的情景,眼睛又湿了。老伴奚落我说,老了老了,你眼窝子咋变得这么浅?

  我动情地说,你知道,那条棉被是老妈留给咱们的唯一纪念啊,说扔就扔了,心里真难受!

  老伴给我递过一块湿巾,满怀深情说:实话告诉你,那条被我没舍得扔!

  我瞪大眼睛:我都在垃圾箱旁亲眼看见了,你还蒙我?

  那是另一条棉被!咱俩结婚盖的那条,我早就趁姑娘不备,偷偷塞进新楼的吊柜里了!

  我大吃一惊问,真的吗?

  唬弄你干什么!

  也顾不上车箱里的人,我一把握住老伴的手,老泪纵横;老伴也受到感染,热泪盈眶。

  兴奋还没有过劲儿,我就开始担忧:吊柜里的那条棉被一旦被女儿发现,能逃脱被扔的命运吗?

作者:邴继福  来源:伊春日报  编辑:李春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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